重走父辈拉炭路

热度0票 浏览105次 时间:2019年1月10日 08:58
  过去有一项活计能够改善家人生活,但它却能刮人的骨抽人的筋。尽管如此,它也召唤着、吸引着无数男儿横下一条心,战胜一道道困难,品尝一次次苦难而努力去做。这项活计就是上个世纪六、七十年代家乡男人们大都从事过的——“上山拉炭”。
  我父亲年轻时是我们村上山拉炭次数多者之一。从我六七岁记事开始,到1979年考上师专,这十几年间,我父亲与农友就经常上山拉炭,或赶着马车拉,或拉着平车拉,每年都有十多次。赶着马车拉是给生产队里拉,那都不太辛苦,拉着平车拉那可是非常艰难的。
  那么,到底拉炭的路有多远,拉炭有多苦,成为我对父亲所经历磨难最想破解的一道迷题。有了小车后,我曾几次征询父亲意思:让我拉着您上山看看你们当年拉炭的路和拉炭的矿吧。父亲总是推托。曾经有一次,我拉着父母亲和姐妹到云丘山去祭祀,祭祀完后,我就上了父亲拉炭的路,但没走多远,在父母亲与姐妹合力劝说下,我自己也因有些疲倦而掉头折返,没有如愿。
  前不久与几位好友聊天,又想到探访拉炭路,就提议上山转一圈。好友欣然,一行五人便启程了。
  我们从新绛泽掌这边的石门峪进山,开始的一段路还是马车拉炭的线路。张哥二十多年没有进过山,一旦走上熟悉的路线,他就兴奋地与赵哥指点着这个山头那个弯道,说着那个原样这个变化。离开新开路段到了后野头村,张哥超级高兴,这个村正在建设连片住宅小区,过去住过的店没有了,过去走过的路消逝了,但“后野头”这个村名却是他重踏拉炭路的见证。
  后野头东面的三岔路口,是马车和平车拉炭都要经过的地方。山还是这座山,路还是这条路,尽管土路变成了水泥路,但山坡照旧,山坳如故,此情此景格外熟悉。三位大哥如同回到久违的家园欣喜若狂,张哥忍不住上前与村人攀谈,村里谁还在,路是哪年修的之类。
  途经磁凹沟村和店上村,到了关王庙村,由于路线变化,三位大哥对往北还是向西有些茫然,赵哥便下去问路。到了南村路口,我们所在的路段已经远离了拉炭的路线。快到安汾村了,三位大哥又不知方向与方位,见路边有个养殖场,我便停下来让他们去问。热情的山里人惊讶地告诉他们,新路只是绕了个弯,拐过去就到村口了。
  得知拉炭的煤窑已经关闭,去煤窑的路早已中断,三位大哥便放弃了上煤窑看看的念头。赵哥说,那次与我父亲装车,我父亲心重装得多,刚进辕起步,就累得跪下了。我眼前顿时闪过父亲满脸汗水、气喘吁吁的情景,眼里一下便湿润了。
  从安汾西开始,就进入了平车拉炭的路线,马车不走这条线路。
  路在两山之间,在山坳底处,在河道两侧,在乱石丛中。我边开车边观察:那怎么能是一辆辆满载六七百斤炭的平车行走的路面呀!简直是人与水在争——水深了,人避开;水浅了,人趟过。又简直是人与石块在斗——石大了,车绕过;石小了,车挤开。每前进一步都是一次必分胜负的决斗,但人不可能常胜,水与石也不可能常败,每一次胜负都需要父兄们挥洒一路带着炭色的汗水。
  我清楚记得,父兄们装炭的车子,车兜上面两侧各摆放一条装炭的毛裢,长袋中间再垫上炭,车兜前面与后头用大块的炭挡着。车子很沉重,车轮行进当中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车轮上的辐条不时被绷断,断得少时,他们就会暂时把它折过来,绕到就近的那根辐条上;断得多时就停在路边去更换。轮胎跑气了、爆裂了,或添点气,或补下轮胎再走。文秀哥说,他叔常常带着气管,有一次忘记带,要用别人的时候,人家让打一下计费2分钱,花了好几毛,他叔当时心疼得脸都扭曲了。
  丁石村是拉炭路上最艰险的地方,石坡坡度在30度以上,用大石块铺就,路滑坡陡,空车往上拉,稍微弱些的小伙子都拉不上去。重车下坡时,必须要由两个人在两边扶着车辕,车重时,还得有人在车尾踩着车尾巴,增加摩擦力,控制下行速度。因此,这里常是拉炭者们互相帮助的地方。不仅如此,在坡顶及其拐弯处还有条深沟,更增加了通过的难度。
  坡底有个店,虽然已经拆除,但三位大哥还能清楚地指出店的位置。
  上山拉炭,一般是半夜上路,为的是在天明时分赶到煤窑,跟上装车。夜间是寒冷的,父兄们要带上厚衣服,披星戴月,顶风冒寒。虽然出门时会带着三天的馍,但也不能天天开水泡馍,因此就有人带些面,在店里拌点稠粥,或下碗白皮面。店里人多,大家会按照先后次序,轮流用火、用锅,这就逼着男人们必须得学会弄饭吃。
  前辈们经过了那样的苦难,换来家人的一丝温暖。我们后代该如何在前人吃苦耐劳中汲取力量,用于成就自己的梦想,用于奉献祖国的富强? (惠永林)
(编辑 吴琪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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