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帝之鞭的坠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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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度0票 浏览65次 时间:2018年12月06日 08:29
上帝之鞭的坠落

●赵战生


 “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,惜秦皇汉武,略输文采;唐宗宋祖,稍逊风骚。一代天骄,成吉思汗,只识弯弓射大雕。”
  这是伟人毛泽东在他的著名词作《沁园春·雪》里,一气呵出的中国古代历史上的五位杰出帝王。对于秦始皇嬴政、汉武帝刘彻、唐太宗李世民、宋太祖赵匡胤,中国人大都能如数家珍,娓娓道来。而对于蒙古大汗铁木真,许多人却只闻其名,鲜知其详。

  一

  铁木真姓氏孛儿只斤,他的父亲也速该是蒙古草原上乞颜部落的首领,在与塔塔儿人的争斗中被毒杀。
  也速该死后,铁木真母子备受族人欺凌。激愤之余,母亲扔下了一句狠话:“也速该是死了,但你们以为他的儿子长不大吗?”
  这话激起了铁木真反抗的斗志,更引起了族人的恐惧,他们担心日后遭到报复,干脆把铁木真母子赶出了族群。坚强的母亲把儿子带进山里,靠采野果、挖野菜艰难度日。
  十多年后,铁木真长大成人,娶了翁吉剌部的孛儿帖为妻,并建立了自己的营地。但新婚不久,营地就遭蔑儿乞惕部落偷袭,孛儿帖成了敌人的战利品。
  为了报仇雪恨,铁木真找到势力强大的克烈部头领王罕,请他出兵援助。王罕与也速该系八拜之交的过命兄弟,又收到铁木真的大礼,自然应允出兵。接着,铁木真又联络另一个孔武好战的部落头领札木合,与他义结金兰。
  在三方联军的猛烈攻击下,蔑儿乞惕部无力抵抗,战败后遭灭族。自此,铁木真实力大增,成为大草原上新崛起的一支劲旅。

  二

  看到铁木真如日中天,雄踞一方,昔日的霸主札木合心生妒忌,坐卧不安,总想找借口灭掉心头之患。
  机会终于来了。札木合的弟弟绐察儿因抢夺铁木真部的马群,死于非命,战争的导火索瞬间被点燃。其时,双方力量悬殊,铁木真势单力薄,尚不足与敌军硬抗。
  两军在克鲁伦河畔展开激战。铁木真将所部三万人马,分为十三翼迎敌。怎奈札木合指挥有方,进退有序,几万大军直接把铁木真部逼进了哲烈山谷。所幸这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札木合一时难以得手。面对铁木真以守为攻的策略,恼羞成怒的札木合失去理智,欲以激将法诱使对方出谷应战。他命人在谷口前支起大锅,把俘虏投入锅内煮成肉浆,还割下铁木真同盟军首领的头颅,系在马尾上来回奔跑。对于这一切,铁木真视若无睹,仍坚守不出。
  经此“十三翼之战”,铁木真经受了战争的考验,积累了大兵团作战的经验,日渐成为一名杰出的军事指挥家。

  三

  人常说,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这话,也在铁木真与王罕的身上应验了。
  原先,王罕仗义出兵,帮助铁木真一举打败了与他有掠妻之恨的蔑儿乞惕人,被铁木真尊为义父。如今看到铁木真打败了强敌扎木合,声望日隆,几乎要与自己分庭抗礼,形成二雄并立之势。他开始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,做出了种种不和谐的举动。
  铁木真对王罕一直怀有感恩之心,为了修复旧好,他提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王罕的嫡孙,却遭到了王罕断然拒绝。后来,王罕听从谋士之言,想借婚礼之机,搞突然袭击杀掉铁木真,遂又表示愿意联姻。
  约定举办婚礼的这天,铁木真毫无戒备,携女如约前往。半路上惊闻这是个陷阱,他来不及撤退,身陷重重包围之中。经过一番拼死血战,他才侥幸逃脱。
  九死一生的铁木真并未就此消沉,他重整旗鼓,准备同王罕殊死一搏。在巴勒渚纳河边,他向部下发出了战斗誓言:“天使我克定大业,当与诸人同甘苦。苟渝此言,有如河水。”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“巴勒渚纳誓约”。
  与此同时,王罕阵营也发生了分裂。战败后投靠王罕的札木合等人,误以为铁木真元气大伤,很难东山再起,遂阴谋反叛,自立为王。虽然王罕及时出手,镇压了叛乱,但内耗过大,实力骤减。
  铁木真当然不会放过天赐良机,他精心组织突袭,经过三天鏖战,终于彻底打败了王罕,震慑了群雄。广大蒙民对铁木真既崇拜又敬畏,称他是“手执上帝之鞭”,所向披靡的王者。

  四

  1206年,铁木真在斡难河源头举行蒙古汗国庆功大会。会上,升起了最威严、最圣洁、最高贵的九旈白旗,草原各部共推铁木真为蒙古国的大汗,尊称他为“成吉思”(蒙语乃大海之意)。
  蒙古汗国的建立,不仅掀开了蒙古族历史新的一页,更对世界政治格局产生了巨大影响。
  立国后,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东征西讨,一路过关斩将,先后攻占了中、西亚的许多地区和国家,成了令世界闻之色变的征服者。
  中亚古国花剌子模(今乌兹别克斯坦与土库曼斯坦境内)与蒙古汗国素有商贸往来,两国关系很好。不久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气愤的事,花剌子模人劫杀了蒙古商人。开始,铁木真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,派使者前往交涉,要求严惩凶犯,赔偿损失。不料,对方不仅拒绝要求,还处死了使臣。
  忍无可忍的成吉思汗闻讯大怒,亲率十万大军征讨。花剌子模国王摩诃末自恃地大物博、兵多将悍,欲与蒙军一较高下。但他根本没有想到,蒙古铁骑像潮水般汹涌而来,很快便吞没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城镇。
  花剌子模王国从此消失。紧随其后的,是今阿富汗、伊朗、伊拉克大片土地上,各个古国王朝的陆续败亡。
  中、西亚门户大开,蒙古铁骑又向东欧奔腾而去。

  五

  成吉思汗在域外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,战果辉煌,被誉为“天之骄子”。而他历经二十二年,先后六次出兵攻打西夏,却屡屡受挫,夙愿难酬。这倒不是因为西夏的顽强抵抗,而是他们运用出尔反尔、投机取巧的外交手段,得以在夹缝中苟延残喘。
  就在第六次出征,将要灭夏的前夕,成吉思汗突然病逝在军营里。这是蒙古汗国官方的记载。而民间流传的另一种说法是,大汗在攻打西夏王都兴庆府(今宁夏银川市)时中箭,一个月后箭伤不治,死于甘肃省的清水县。
  传说,当运载成吉思汗遗体的灵车翻过六盘山,行至鄂尔多斯高原时,突然遇到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,形势非常危急。为了确保大汗的遗体不受侵害,护送灵柩的将官决定,暂时将棺木掩埋起来,以后再来搬迁。
  可茫茫草原一望无际,仓促间很难找到标志物,以后怎样寻找呢?望着随军而行的牛群,有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。他把一头正在吃奶的小牛犊同棺木一起埋下,说是让小牛为大汗守灵。
  第二年春天,草原一片青绿。那人带着失去小牛的母牛,来寻找大汗的棺木,很快就有了结果。蒙古人极重风水之说,认为这是上天的旨意,于是就地起陵,让成吉思汗永远安卧于此。

  六

  成吉思汗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性人物,不仅是蒙古族人民的自豪与骄傲,更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、开拓进取的典范与象征。保护好英雄的遗骨,理所当然,义不容辞。
  日寇侵华期间,把魔爪也伸进了内蒙古大草原。中国政府担心成吉思汗陵墓遭到侵扰,果断决定,把盛敛成吉思汗遗骸的棺木,从成陵迁出,经榆林、延安,护送至陕北桥山上的黄帝陵内,让他在黄帝神灵的庇佑下,安度时日。
  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后,成吉思汗的棺木才被从原路送回,重归故里。
  然而,这棺木里装裹的究竟是成吉思汗的遗骸,还仅仅只是衣冠,却无人知晓,成了千古之谜。据高建群先生所著《成吉思汗上帝之鞭》文中透露,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,乌兰夫曾专程来拜谒成陵。在征得守陵人的同意后,他独自一人打开棺木,进行了察看,但事后却什么都没说。乌兰夫逝世后,这个神秘的谜团,再也无人能够揭开。

  七

  成吉思汗挥舞“上帝之鞭”,纵横驰骋,“在位二十四年,灭国四十”,成为人类战争史上最杰出的军事指挥家。他于“马上得天下”,主要靠武力超群、能征善战的四个儿子,以及誓死效忠于他的四大名将,他们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军事奇才,肩负使命,能独当一面。
  然而,帮助成吉思汗运筹帷幄,治国理政,立下盖世奇功的,却并非血脉相连的蒙古同族,而是一位契丹人。他就是元朝的“社稷之臣”,宰相耶律楚材。
  耶律楚材是契丹皇族的后裔,他的八世祖耶律倍系辽朝的东丹王,最早有机会接受汉文化。在耶律倍的言传身教下,耶律家族对汉文化情有独钟。耶律楚材的名字,就是父亲根据《左传》“虽楚有材,晋实用之”的典故而起的,没想到这竟成了儿子入相元廷的先兆。
  耶律楚材自小聪颖,遍览群书,过目不忘;尤喜儒学,兼习佛经。他有一句名言,曰:“以吾夫子之道治天下,以吾佛之教治一心,天下之能事毕矣。”后世国学大师王国维对耶律楚材评价很高,说他:“虽洞达佛理,而其性格实与儒家近。其毅然以天下生民为己任,古之士大夫学佛者,从未见有此种气象。”

  八

  1215年夏,蒙古大军攻入燕京,耶律楚材为避乱兵,遁入报恩寺中。成吉思汗闻其大名,将其招至麾下。
  耶律楚材学识渊博,精通星象占卜之术。一次,军队出征祭旗时,突然天降大雪,有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,他却说这是天垂异相,雪兆祥瑞,从而稳定了军心,鼓舞了士气。
  1222年秋,天上有彗星划过。有人散布流言,说这预示成吉思汗将有大难,闹得人心惶惶。耶律楚材按星象方位,解析说:“凶主东南,金宣宗当死。”事后不久,果然如他所料。
  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的经天纬地之才大加赞赏,曾对儿孙们说:“此人天赐我家,而后国君庶政当悉委之。”
  耶律楚材不负先帝厚望,在辅佐元太宗窝阔台理政时,明确提出:“天下虽得之马上,不可以马上治。”在他的规谏下,元廷下令禁止屠城,使新占领地的黎民百姓,避免了血光之灾,生活逐渐安稳。
  为了使新建立的政权长治久安,耶律楚材大量汲取汉文化,建章立制,开科取士,编修典籍,传承文明,使许多汉族知识分子脱颖而出,有了用武之地。

  九

  历代蒙古汗国虽然也有尊卑之别,但却没有像中原王朝那么等级森严的君臣之礼。为了帮助窝阔台树立大汗的绝对权威,耶律楚材劝告身为兄长的察合台,对大汗行跪拜之礼。这看似只是一件小事,实则是蒙古汗国全面融合汉文化的一个标志。
  毫不夸张地说,是耶律楚材用他的广博学识与卓尔不凡的智慧,使长期处于奴隶制的蒙古汗国,实现华丽转身,至元朝建立,成为傲视天下的封建大帝国。
  有元史专家指出,尽管因种种原因,耶律楚材的许多建议与改革方案,都未得到及时有效实施,但他在历史转折关头,所作出的杰出贡献,却是无人可比的。他是从蒙古汗国到元帝国,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。
 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“上帝之鞭”虽然坠落了,但他和他的儿孙们神勇绝伦的马上创业传奇,却仍激荡风云,魅力无穷,世人有口皆碑,代代相传。
(编辑:张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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